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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芳过后西湖好
日期:2019-06-19    来源:原创   

林可培

群芳过后西湖好,狼籍残红,飞絮蒙蒙。垂柳阑干尽日风。

笙歌散尽游人去,始觉春空,垂下帘栊。双燕归来细雨中。

      —欧阳修《采桑子》

  

欧阳修暮春与众不同。人家是花落春去恨有,他却说“群芳过后西湖好”。是反俗的心境!

词中的西湖是颍(安徽阜阳)西湖。欧阳修庐陵(江西吉安)人,退休到的颖州廿多年前他在颍州当太守,就深深爱上了那里。四年前他特地去颍州买了一片地皮,建了几间简易房,做退休安家的准备。他对家里人宣传颍州巨鱼鲜美,虾蟹极多,水泉、蔬果都是绝好,酒也好,什么东西都便宜,只有猪肉味道稍觉不如京师。当时正逢王安石变法。欧阳修和王政见不合,于是上书朝庭辞脱蔡州太守的职务。他兴致勃勃地告诉朋友:“谁如颍水闲居士,十顷西湖钓竿”:你们会羡慕我的。

从蔡州搬家颍州,路近,一昼夜就到了。简单安顿之后,他着手建造宅院。规划早有,料亦备就,只是他非要亲自督工,让房子盖得尽合己意。如今如愿开工了。时逢盛夏,他冒着暑毒,操持一切,不久累得老毛病“渴淋”—多喝多尿的糖尿病大发作。这档口,朋友们听说他退休了,纷纷前来看望。苏东坡兄弟也去了。他们看到这位当过副宰相的二品大员,现在羽衣鹤,道士衣装,似乎精神。不知道欧阳修是在强撑门面。

欧阳修他在搬家前改了号,自称“六一居士”。他说:我有藏书一万卷,有三代的金石遗文一千卷,有一张琴,一局棋,又常备一壶酒,我一个退休老头置身于这五样事物里面,不是“六个一”吗?

但是,刚搬到颍州的欧阳修暂时并不快活。他无暇下棋,无心弹琴,一大堆书册无法入柜。白内障加重了,书也看不成。只有酒照喝不误,他本来自号“醉翁”,酒是少不得的。进入秋冬,眼睛和脚力好一点,糖尿病依旧。文章难得写,得空也去西湖转转。

第二年春节前后,欧阳修喝酒过多牙齿浮动,痛得六神无主。大概是发了尖周炎吧。不得已,请了个郎中硬生生地拔了病牙。遵照医嘱酒不能放口吃了,欧阳修就觉得日子过得没味道。勉强熬到清明,欧阳修见住房工程大体完成,身体也好些,就邀请当地父母官—颍州太守吕公著,还有同朝为官的好朋友赵概等人前来参加竣工典礼。着实热闹了一番。

赵概在颍州一住一个多月。欧、赵两人畅游西湖,吟咏甚多。其间,欧阳修作了一组《采桑子》,写尽了西湖好。本文开头的那首就是其中之一。另有一首更为知名:

 

轻舟短棹西湖好,绿水逶迤,芳草长堤。隐隐笙歌处处随。

无风水面琉璃滑,不觉船移,微动涟漪。惊起沙禽掠帆飞。

 

这首词写的春日泛舟湖上。却很像是欧阳修已往仕途生活的回忆。轻舟短看西湖,确是好。但是舟总得靠岸,人总得归家。

花落,人散,繁华喧嚣归于沉寂;唯有湖畔的垂柳、归来的双燕,闲静地享用着轻风细雨—欧阳修眼里,这一切就像他辞官退休一样,自然、正常。

欧阳修放下窗帘,转过身来,情深意淡地吟道:群芳过后西湖好

这几个月,欧阳修连写了十首《西湖好》。他开始尽情地享受生活,真正做上了“六一居士”。

不料好景不长。暑后初秋,他的糖尿病陡然转了急性并发症,一下子去世了。享年66岁。唉!为什么老天佑好人,不让欧阳修多享几天清福呢?

欧阳修退休那年已经65,他抽身晚了。是那个皇帝老官不肯放他,他连打了三年报告才准的。退休后的这一年,他又搞房子,又忙生计,喝酒很多,应酬不断,热热闹闹中间加重了糖尿病。吟罢西湖好,撒手尘寰了。

好就是了,了就是好。喜欢道家的欧阳修,最后唱了首“好了歌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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