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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悠悠恨悠悠
日期:2019-03-15    来源:原创   

林可培

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;

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陈子昂《登幽州台歌》

 

这首诗苍劲古朴,古人评赞陈子昂,说他“胸中自有万古,眼底更无一人”。

陈子昂果真这样高傲、这样目中无人吗?我们来读诗:

 

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”—谁能够见到早已逝去的古人,谁又能见到还未出生的后来者?起得似乎平平,没见特别之处。

“念天地之悠悠”—历代诗人发思古之幽情时,说过这类意思的很多,也不希奇。

末句“独怆然而下”问题来了!

—陈子昂什么缘故突然如此伤感、悲从中来?前面三句是思索宇宙本体,还是悲叹个人身世?是有的放矢,还是泛论自然?

—前面的古人无其数,陈子昂在幽州台上想起了谁?是哪一位古人、牵动了陈子昂的哪一根神经?为什么他觉得茫茫尘世没有一个人理解他呢?

 

公元696年,35岁的陈子昂随武宜北征契丹,担任管记,负责军中文书。武宜是武则天的宗室,封建安郡王。陈子昂跃跃欲试,提出他的用兵主张,一再要求分兵万人前锋赴敌。不料惹恼了武宜:你只是个管理文案的人,竟想越俎代庖?武王爷一下就降了陈子昂的职。

陈子昂,唐高宗时就举了进士。武则天称帝后尽管欣赏他的文才,但是并不理会他对时政的意见。他担任谏官,多次尽责陈事,虽然言之凿凿,朝廷不仅不予采,反因得罪武氏权贵而遭贬。这次满想立业幽燕,却遭此特如其来的惩处,羞愤交加。

第二年,陈子昂经过丘(今北京德胜门外),寻访战国时燕国都城的遗迹,吊古伤今,作《燕昭王》等说赠给朋友。不久他又登上古幽州燕昭台北楼,再次想起战国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、重用乐毅大破齐国的故事。陈子昂站在高台之上,感慨无限:

—燕昭王啊!我陈子昂生不逢辰,见不到你了,像你这样尊贤礼士的明主,是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啊!

陈子昂怀着一肚皮委曲,痛苦万分,只觉得

宇宙茫茫,天地悠悠!明主难遇,际会无有;人生苦短,徒奈老何?孤独啊孤独,寂寞啊寂寞

着想着,陈子昂冷泪直下。面对苍穹愤然喊出:

不见古人…后不见来者…前不见古人…后不见来者……

一回儿,他又自言自语地低吟:念—天地之悠悠,独—怆然而…怆然而

 

陈子昂不能多说什么了。除了高台悲歌,他和谁去诉说呢?他能流露出一丁点不满意朝庭的情绪吗?那时正是武则天大发雌威、大兴冤狱的时代呀!

 

陈子昂青少年时代任侠使气,苦节读书,虽然抱负远大,终生未能得志。《旧唐书》说,“子昂褊躁无威仪,然文词宏丽”—诗文写得好,但是待人处事率直偏激,又不懂得官场一套,有什么用呢?

陈子昂登幽州台后的第二年,因为父亲在四川射洪家乡为县令所辱,他临时回去处理,梁王武三思指使县令诬陷他,下了狱,后来忧愤而死,是年才41岁。

陈子昂(661~702),初唐诗坛的著名革新者,他的遭遇这般地冤屈《登幽州台歌这般地悲怆——而当时的唐皇朝正处于向上时期。

小环境和大环境,时代和作品,矛盾啊!矛盾。—历史,你真是可叹!※

 

[余论]

陈子昂《赠乔侍御》诗云:“汉庭荣巧宦,云阁薄边功;可怜骢马使,白首为谁雄!”——借故事发牢骚,这类诗朝庭会高兴吗?

陈子昂失意登幽州台,高适落魄登阳台。青年高适流落宋州,感慕尊贤爱士的梁孝王,吟道:“梁王昔全盛,宾客复多才;悠悠一千年,陈迹唯高台;寂寞向秋草,悲风千里来。”高适在陈子昂之后,许多牢骚是明着发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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