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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为主,君为客
日期:2019-12-09    来源:原创   

——由黄宗羲定律说税改

自古乱世多豪杰,晚明清初的中国社会激情摇曳,封建社会内部在经历了一场病革临绝破块启蒙的激烈大震荡后,一个群星闪耀、巨擘喷涌的时代诞生了,黄宗羲【1】就在这样一个时代散发着他的光芒。他有着渊博的学识,奇崛深邃的思想,流传千古的著作,他被后世尊为中国思想启蒙之父 ,他与顾炎武、 王夫之并称清初三大儒,与弟黄宗炎、 黄宗会号称浙东三黄,与顾炎武、方以智、 王夫之、 朱舜水并称为清初五大师 ,这一切的荣耀都是后人为这位伟大思想家所作的墓志铭。

 

黄宗羲,这位历史变迁中诞生的伟人,他的行为举止是奇崛响亮的,十九岁的袖藏利锥,怀带诉状,替父伸冤让思宗也为之动情,留下忠臣孤子,甚恻朕怀!的千古感慨,黄宗羲用行动教会后人的含义。清兵南下时世忠营的英勇抗清,明知不可为而仍为之,黄宗羲的血勇呼之欲出,让后人见证了他作为热血男儿血气方刚的英雄面。有人说黄宗羲深谙刚柔并济的处世之道,试看他的柔,似乎更多的是时代所赋予他的无奈,40岁时,他的弟弟黄宗炎被清廷逮捕,将被处死,是他将上百颗异域明珠,献给掌权大帅,救出兄弟。行贿之事,士人所不耻,但为了兄弟性命,刚直如黄宗羲,也可委曲求全,化为绕指柔。

 

就是这样一位刚柔并济的智者,却始终有着属于自己的一份坚持。明朝灭亡,康熙帝曾接连两次征召黄宗羲赴京任傅学鸿儒,他屡拒清廷征召,隐居著述讲学,一往情深的抗清失败让他醉心学术,他把民族道义、人格道德溶化在学问中启世迪人,成为中国古代学术天域中第一流的思想学和历史学家。他智慧的将孟子民为贵,君为轻的思想上升为天下为主,君为客的高度,他认为官员应当为天下,非为君也;为万民,非为一姓也, 他向世人传递了光芒四射的民主精神,照亮了当时黑暗无比的社会,有的学者认为他在民权理论上超越了欧洲的卢梭,西方学者尊称他为中国自由主义先驱

 

这位思想上的伟人,在那个锦衣卫,东厂特务横行以至于国家灭亡,儒生们抗清失败的动乱年代,痛定思痛,在天下为公的儒家信条指示下,对整个传统体制进行了深刻的反思,《明夷待访录》【2】就是他智慧的结晶,至今还在历史长河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叫后人惊叹他的明智。在《明夷待访录》中,他反对"一家之法",主张"天下之法","有治法而后有治人"(《原法》);他理直气壮地呼吁,现今应当是"天下为主,君为客"(《原君》);他同时也提醒封建时代的臣僚"为天下,非为君也;为万民,非为一姓也。"(《原臣》)。在税收方面他清醒的认识到,中华民族虽然拥有五千年文明史,但改朝换代频率比较快,每一王朝的覆灭似乎是由于农民起义或外族入侵造成,实质却是败在政权腐败、民心涣散上。回望历史,皇粮国税的征收,总免不了惊心动魄的贪婪和永无止尽?从苛政猛于虎的千年感叹,到征求贫到骨的穷凶极恶,结局就是中国人暗无天日的周期性贫困。清朝黄宗羲总结历史兴衰成败后,在《明夷待访录》里第一次意识到任何朝代都走不出由清廉开始、由腐败终结的怪圈。中国历代赋税改革,总是把名目繁多的赋税、杂费、力役合并成一个税种,目的是想减轻农民负担,但不久后,在总税的名目之外,又会滋生出许多其他的收费,然后再合并,再税外加费,如此循环下去。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黄宗羲定律 ,它揭示出了农民遭受赋税的困苦症结。

 

历史上没用真正的君,没有哪个君王不是希望自己的百姓安居乐业,坏只坏在他们的能力上,心有余而力不足,这也是一种悲哀。纵观历史上多次税费改革,哪一个不是为了减轻农民的负担,像唐朝时的两税法、明朝时的一条鞭法、清代时的摊丁入亩等等,但每次税费改革后,由于当时社会政治环境的局限性,农民负担在下降一段时间后会涨到一个比改革前更高的水平,例如明代的一条鞭法,在实行之初是卓有成效的,但后来,废除或归并的杂税再次降临到百姓头上,统治者似乎忘记了,一条鞭中已经包括了杂税,但明末竟然在一条鞭法的基础上再次增派,辽饷”“练饷”“剿饷蜂拥而至,百姓穷困潦倒,最终导致国家走到尽头。黄宗羲在《明夷待访录》中智慧的指出历史上的赋税制度有三害或问井田可复,既得闻命矣。若夫定税则如何而後可?曰:斯民之苦暴税久矣,有积累莫返之害,有所税非所出之害,有田土无等第之害。他说:吾见天下之田赋日增,而后之为民者日困于前,他分析了使人民苦于暴税的三害有积累莫返之害,指税制每经过一次改革,都导致赋税的进一步加重;所税非所出之害,指田赋征银,银非农业生产之所出,纳税者因折银而加重负担;田土无等第之害,指不分土地的肥瘠程度按一个标准征税,造成负担不均。黄宗羲的观点以及所反映的历史现象,被现代学者秦晖总结为黄宗羲定律。他提出了新的赋税主张,重定天下之赋,定税的标准应以下下为则;征收田赋必任土所宣,出百谷者赋百谷,出桑麻者赋布帛,以至杂物皆赋其所出,生产什么缴纳什么,不强求一致;重新丈量土地,按土质优劣计算亩积,分别以240、360、480、600和720步作为五亩,即把土地分为五等,据等征税,消除因土地质量不同而带来的赋税负担不均的问题。这些政策思路是值得期待的,但其中的利益博弈和实施难度却并不乐观。只能说黄宗羲找到了税费的病症,但很可惜,他开错了药方

 

不得不承认黄宗羲的赋税思想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他独一无二的前瞻性叫后人叹服。两千年财政史,多少次改革难,最困难的就是掌握那个度,赋税过低,庞大的国家机器不能顺利运转,赋税过高,老百姓的负担过重,国家经济是绝对做不到迅速前进的。赋税之道,在于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,能够控制在民众的能力承受范围之内。如果取之无度,用之不当,民众自然会反抗。那么,怎么才能超越这种美好开局、悲愤收官的恶性循环?怎样才能走出黄宗羲定律的千年怪圈呢?千百年来各朝各代一直在这条路上不断摸索,在税收的权衡上绞尽脑汁,其中,不乏值得我们学习的经验教训,如果各朝都能做到以史为鉴,清楚的看到前代的不足,并敢于正视改正,我们的历史应该的一直进步的。黄宗羲的税收观念,是他留给后人的一个命题,一笔思想财富,我们理应深入研究,并把它看作一面历史的镜子,这是史为今鉴的最好栓释。

 

黄宗羲,一代智者,用他的智慧泽被后人,以治史而凝重,因思想而深邃,维著述而垂世,守名节而不朽。经世致用学说,启浙东文化,民主共和思想,开一代先河。其学明世遗踪,泽被流长。马叙伦称黄宗羲是秦以后二千年间人格完全,可称无憾者的少数先觉之一。古人就曾发出过人无完人的感慨,能做到无憾者,试问历史上又有几人?黄宗羲,这一代宗师,的确是值得后人景仰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注解:

(1)黄宗羲

黄宗羲(1610-1695年),字太冲,号南雷,称梨州先生,浙江余姚人。明末清初经学家、史学家、思想家、地理学家、天文历算学家、教育家。1644年,清兵入关后,黄宗羲积极参加抗清义军,失败后隐居,屡拒清朝廷征召。他学问极博,思想深邃,著作宏富,主要著作有《宋元学案》、《明儒学案》、《明夷待访录》、《南雷文定》等。

 

(2)《明夷待访录》被称为明末清初的"人权宣言"。

 

(3)黄宗羲替父伸冤的故事

天启七年,熹宗死,思宗即位,想挽救垂危的明王朝,励精图治,先后处置魏忠贤及其党羽。19岁的黄宗羲袖藏利锥,怀带诉状,只身上京替父伸冤。到京时,魏忠贤已自杀,朝廷刑部正审讯阉党余逆,黄宗羲奔入公堂对质。阉党分子许显纯为自己诡辩说是皇后外甥,以免受死罪。黄宗羲说:许显纯与阉党构难,忠良尽死其手,当谋逆同罪。犯谋逆罪,即使亲王宸濠也不能免死,何况皇后之外亲乎?当堂用所藏长锥猛刺许显纯,使之流血蔽体。另一阉党分子李实暗送黄宗羲三千两白银,央求不要追究。黄宗羲拒收银子,在公堂揭穿阴谋,并以锥锥之。惩治害死其父的凶手之后,他召集被害诸臣子弟在沼狱中门设祭,祭文读到一半,哭声振荡禁城。思宗闻知,也为之动情,说:忠臣孤子,甚恻朕怀!黄宗羲也由罪臣余孽一变为功臣遗孤孝子,而名闻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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